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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（第1页）
冰冰凉，夏夜渐退。
更夫脚步由远及近，“咚咚”几声鼓，又由近及远，拖沓了声响在晨间回荡……
她睁开了眼，着衣掌灯，收拾毕短榻，从附室蹑步入主卧。
一柄孤烛引入微光，如星火般自厢房一角燃至另一角，在幽暗的室内抹出浓浓的橘黄，这沉默着的死寂，就要被暖光唤醒。四壁各悬一盏青铜灯，焰光憧憧，摇曳生姿。她向每一片油碟中匀了几滴轻薄荷油，随后便退出了主卧。
燃炉熏衣。
精巧的紫砂熏炉在宽大的朝服中穿梭，淡香的青桂灰烟自镂空的珠状细孔中逸出。她握着细长的炉柄，漫不经心。
桌灯的光影不期然地跳跃了一下，晃动了眼前的珠帘，这才使她反应过来：她盯着那散漫的炉烟竟出了神！
终于，这红底黑缎的朝服已规整完毕。她放下熏衣炉，又步入主卧，挂起已香香暖暖的朝服，支起窗框——晨色伴着料峭朦胧入户，凉气拂起风吟侵浸了身躯。她自然而然探出目光，便又见墙角的铜灯在院里投下了斑驳。此时四下皆静，风过处拨起竹叶层层，幽幽夹些类似鸟啼的响声。
“翠竹泣墨痕，杜鹃啼血声。战国芙蓉尽，故人归作尘……”默默吟罢，她按了两下睛明穴，旋踵退出这个压抑的空间，只是立在主卧和附室之间，侧身轻唤：
“将军，四更敲过了。”
“……”
见那人没有动静，她又唤了一声：“四更敲过了，将军。”
“……”仍无反应。
“四更了。”她提高了音量。
“……”
凭那人的机敏，不可能无所察觉，他只当这无动于衷便是对她的羞辱。但对这点小气，她还控制得了，不露愠色，只是欲提裙裾的指尖捏得紧紧。
良久，床帏之内才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，他起了。
她回了附室。
倏然，她瞥见书柜内隔最上格的锦盒，不觉嘴角一牵，轻轻走了过去。听主卧还只是衣料的窸窣，她便端来脚凳，爬上去，捧下锦盒来。盒子的缝隙打开的一瞬间：那清灵的光便泄了出来：火红的丝绒托着一颗银铃，冷光自铃身散发而出，幽幽的，却反而让她觉出丝丝温暖。她伸出手去碰触，凉凉的感觉立即从指腹传到了心坎儿里。
“霄……”
这字一脱口，她自己也吓了一跳。
多久了？
多久了，多久不曾、也不敢再这么唤他了？
今日此时，只是无数个晨昏之中的一个，她应该早已习惯。掩住粉唇，她把肩缩成一团，投入悲伤，却再也不能泪湿双眸。身后，一个高大的背影鬼魅般罩了过来——
将军沉闷渐促的吐吸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乐。他站在她身后，看她对着旧物思人，看着她在怀念过去的一段罪孽，暗哑低沉的嗓音脱口而出——
“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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