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23日,墓前已经有了一束白菊,是黎暮带来的。
作为宋时云的朋友,他这些年如果这天有空,都会来看看他。
这么多年过去,对方的模样在记忆中渐渐模糊,只能依稀勾勒出阳光下挥洒汗水,意气风发的少年。
黎暮对林声的印象很深。
当年宋时云下葬的时候,那个男生亲手捧着骨灰盒放进了冰冷的坟墓里。
大雨滂沱,宋时云的母亲已经坐上现任丈夫来接她的车了,他仍然停驻在墓前。
黎暮不忍心看对方站在雨里淋成落汤鸡,上前给林声撑伞。
两个人就站在雨中,沉默地注视着墓碑上黑白的照片。
直到走的时候,黎暮瞥见了旁边的墓,一时心中难言。
上面刻着的名字是“林声”,还没有填上金色。
今年黎暮依旧来看了宋时云,带了一束白菊,说了说自己的近况,沉默了一会儿,再没有什么可讲的。
他离开的时候,林声才到。
先放下了手里的白菊,双手持着那支玫瑰放在胸前。就好似一场隆重的表白,只不过对面不是那个少年,而是一座冰冷的墓碑。
林声缓缓开口:“你要的吉他昨天邮到家里了。”
“我今年研究生毕业了。最近跳槽了,前一个老板我看他不顺眼所以把他踹了。”
“记住,是我炒了他。”林声笑着说道。
“两室的房子也买了,房贷还要再还好多年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有家了。”
“现在也不怕黑了,落地窗外灯火通明确实好看。”
“睡相还是不好,没有你挡着经常往地下翻。”
夏风吹来,一时平静。
林声忍不住说:“我现在可是阿姨们眼里年轻有为的好青年,人家都想着把女儿嫁给我,你羡不羡慕。”
“你没机会啦,宋时云。”他轻轻说,“你这辈子只能有我。”
也只有我。
林声上前,把玫瑰放下,蹲着抚过照片上的人,把额头抵在了冰凉的墓碑上。
“我好想你,”他低声说,“我想和你一起走。”
“但你的愿望是我未来可期。”
林声不满道:“太赖了。”
热烈鲜艳的红玫瑰映着严肃的黑色,悲伤的浪漫一如当初江面上红得似血的晚霞。
林声站在宋时云身旁,仰头看着天空。
宋时云低着头,静静注视着水中的倒影,瞥见身边人傻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他们站在风里,直到这场不为人知的盛大告别结束。
华灯初上,已经有些凉了,林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宋时云看了看表,说:“七点半了。”
林声刚刚和他通了心意,此刻正高兴。
他眼中都是宋时云的模样,笑着说:“走,回家!我给你做皮蛋瘦肉粥喝。”
宋时云也有些无奈:“那等我吃上的时候,是不是都天黑了。”
“谁叫你要带我来看晚霞的?”林声一边朝前走,一边说,“你最近瘦了好多,别人看了都要以为我虐待你了。”
宋时云没吭声。
他有些心虚地绕到林声后面,猛地握住他的手腕朝前跑去。
“跑什么?”
“回家。”
—全文完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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