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长安生活了半年的时间,也就是为了日后和亲名正言顺,没了至亲,少了至爱,这宫城的富丽堂皇与珍馐美味于我而言,实在视之无色,食之无味,我日日百无聊赖,对着书卷,看到了书卷上载着不少的和亲公主,文成公主,奕承公主,她们都是勇敢的女子,而我,却仿佛看到了此后那无尽的黑夜。
直到正式去和亲的那日,那是武隆二十年的深秋,满地都是落叶。我在和亲的队伍里再一次看到了他,他骑在马上,一身玄色的盔甲,位于队首,我远远瞧着他,比以前黑了,书生气息少了,他对着我,笑得从容,坚定,那似乎是他第一次这般对着我笑,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,我以为这一身的红衣是为他而穿的。
直到队伍启程,我上了马车,不知何时,待我掀开车帘之时,他已在我身侧。
“你怎么入了这和亲队伍了,你不是要参加科举做文官吗?这时间都过了。”
“我不从文了,如今已经是五品参将了,所以,特意去请求将军恩典,我,送你去。”
“终有一日,我会平定这天下乱局,去接你回家,此后如何,至少那时你可以重新选择。”
“阿岚,别傻了,大胤积弱多年,战火若起,苦的必是百姓,我虽不才,如今已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既如此,尚能以我一人之力换的天下百姓至少数十年的平安喜乐,也算值得了。”
“人生于世,有所为,有所不为,而今此事,非我所愿,却不得不为,当年之诺,我所愿兮,却不能为,是我负了你,此后,你只是沈重岚了,你可以再寻一人,白首一生,此间事了,便将我忘了吧。”
他不再言语,只是任由车马,渐行渐远。
我在那个叫做紫羌的地方嫁给他们部落的首领,却并未如和亲书上所言与我大胤交好,依旧私下联络草原部落,意欲一举陈兵剑门关,破大胤的第一道门户,只是各族之间利益纷争不断,终究结盟未能成事,我修书将此中事件告知大胤君上,却并无回音。
说来的可笑,国不昌时,方蛮夷可欺,邻邦可辱,才牺牲女子去换这太平天下。可这一介女子,怎么抚的平那蠢蠢欲动的野心。即便我费尽心力,却只是徒劳。
碌碌无为的十余年,看着烽火狼烟,我亦认真学习权衡之策,治世之术,兵法之道,最后,我成了紫羌王的谋臣,对,紫羌王对于我这样一个和亲的公主没什么兴致,对于谋臣,却分外不同,十足的信任,我同他将西部各处收归旗下。此间,我收到阿岚的来信,他每年都会修书一封,大抵内容都是些他云淡风轻的问候,然后会说上一句他又平定了何处,兵马增添了多少,我从没回信,也不知道,这修书该寄到何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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